梦游记
（梦中神游所记）
来去也，二三十里。中有回廊百转，佳阁起落。前临清流，后倚密林。怪石嶙峋，奇瀑悬空。布幽涧，击深潭——十二万天军震雷吼，八千壮士擂龙鼓。星河垂练，素帛横空，有银河倒泻之势，若蛟龙腾跃之状。其气浩浩，其形渺渺。飞流直下，一泻汪洋。
复又前行。脚下石阶生苔，滑不容足；左右峭壁如削，仰不见巅。前有幽涧横路，水声泠泠；后来径已隐，云气四合。高者松涛接天，低者溪光啮岸。日影从叶隙洒落，闪烁如碎金。
蹑磴而上，及至山顶，豁然开旷——万峰皆伏，苍烟荡胸。环顾四野，苍崖耸峙，古木参天。松柏交荫，花蹊夹道。岩崖高啄，犬牙参差。幽洞藏云，奇窟纳雾。夺天地之玄奥，穷造化之奇观。
余观夫此景，初则心骇神惊，继则形释意忘。恍然若遗尘世之累，超然若入太虚之乡。乃知平日营营，皆蜗角蝇头；今者浩浩，方识天地文章。向之崎岖，皆为登临之阶；今之浩渺，方是天地本色。然则人生际遇，岂不类此？困于幽昧则万念俱灰，立于高明则一尘不染。非境之变也，心之所向异耳。
然复有思焉。此山此水，历万劫而不改；吾生吾世，曾一瞬之难留。以须臾之身，对无穷之境——其可悲乎？其可羡乎？
忽闻钟磬自远而近，泠泠如碎玉。回首来时路，云气四合，群峰渐隐。乃知胜景难驻，灵境不常。心之所遇，目之所见，皆电光石火，不可复追。
然既已得之于心，又何憾焉？
拂衣归去，松风满袖。归途月色如水，照见襟怀如洗。
2016年5月19日，梦游无名山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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